文 | 霞光社 麻吉
“一覺睡到自然醒，不用洗臉搭衣服，邊吃零食邊工作，午休時間刷個劇?！边@是北京某互聯(lián)網(wǎng)“打工人”何洛想象中美好的居家辦公生活。
之前，聽到身邊陸續(xù)有朋友被居家隔離，何洛除了同情以外，更有一絲羨慕。而當自己真的如愿過上“居家生活”，何洛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僅剩的“自由空間”也被居家辦公剝奪了。
霞光社和5位坐標北京的打工人聊了聊。他們中有時刻被視頻監(jiān)視居家一舉一動的大廠“螺絲釘”；有因居家工作焦慮而相約“云酒局”解壓的“創(chuàng)業(yè)小老板”；也有熱衷居家生活，享受云K歌、云瑜伽便利的小廠業(yè)務員。
5位打工人里，居家辦公時間最長的已經(jīng)超過了一個月，這段不便出門的日子，他們都經(jīng)歷了什么，心態(tài)發(fā)生了哪些變化？
以下是他們的居家辦公故事：
何洛：全天視頻“監(jiān)視”下，我失去“上廁所自由”
我是一名市場文案策劃專員，公司在北京朝陽區(qū)。5月初，大家開始陸續(xù)在家辦公，但沒想到這是我完全失去人身自由的開始。
我和其他幾個同事，是公司里第一批被彈窗后居家隔離的員工。居家第一天，行政就通知我們，每早需要準時在視頻會議中上線，并保持全天出現(xiàn)在鏡頭前，證明自己“確實在工作”。
后來有同事告訴我，為了方便所有人監(jiān)督我們的辦公效率，行政會把我們居家辦公的實時視頻圖像，投影在公司前臺的大屏幕上。
這個消息簡直可怕，要知道這個碩大的屏幕，以前一直是用來播放公司宣傳片的。第二天，我立刻給自己設置了一個“虛擬頭像”貼紙，但很快就被行政私信通知：“不許用虛擬頭像，要露出真實的臉”
公司的這些做法，讓我深感老板對員工的不信任已經(jīng)到達頂峰。居家辦公狀態(tài)下，他好像只有想盡辦法控制大家，才能緩解一點自己的不安全感。實際上，我們的績效都在那，不好好工作是根本完不成的，哪會有空摸魚呢？
有天晚上，老板為了讓大家緊張起來、更有干勁，組織了一個全員大會，從當晚8點一直開到凌晨。我們的臉也被轉(zhuǎn)移投放到會議室大屏上，接受全公司注目。會議全程，我目不轉(zhuǎn)睛，因為我知道自己一絲一毫的走神表情都會被屏幕無限放大。等到凌晨散會，我已經(jīng)是腰酸背痛，比平時在公司開會累多了。
后來，公司開始實行全員居家辦公。每天早上，同事們一張張面無表情的臉陸續(xù)在視頻會議中“上線”，一整天面面相覷、相顧無言，熬到下班時間才能名正言順地“下線”。
行政時不時就在群里發(fā)消息，提示大家把攝像頭擺正，“露出你們美麗英俊的臉龐”。而老板每天都有一個折騰人的小技巧，總能讓你不舒心。
有時候我中間離開上個廁所，只要時間稍微長一點，老板就會在群里@我，質(zhì)問這么多人怎么就你不在，讓我趕緊上線別耽誤工作。這讓我每天都面臨很大的精神壓力，上廁所都像被監(jiān)視，心里不踏實。
同事們在視頻里也毫無隱私。我經(jīng)常看到，忘記開了視頻的同事在挖鼻孔、吃零食，有時候還會同事父母、老公和孩子也會在視頻中閃現(xiàn)，天氣慢慢熱了，穿著暴露一點就很尷尬。
聽說接下來“監(jiān)控”還要進一步升級，老板已經(jīng)向行政下了任務，給每個人錄視頻，看看有誰“露臉”不到8小時。
同事私下里每天都在吐槽老板的這種“監(jiān)工”方式，大家心里都像藏了顆炸彈，隨時要爆炸。
我之前在網(wǎng)上看到新聞，某公司每5分鐘給居家辦公的員工拍照記錄，一天“露臉”不夠89張就算曠工，要扣錢。我只能苦中作樂安慰自己“幸好沒人給我拍照”，說服自己在今年大環(huán)境不好的情況下暫時忍耐。
劉洋：線上團建，我在“云K歌房”里當了一回“云麥霸”
“開了個K歌包廂，大家快來~”晚上9點，我收到了同事在部門群里發(fā)送的一條特殊“團建邀請”。
點開鏈接，我進入了一個線上K歌房，同事們的頭像齊刷刷出現(xiàn)在房間中，讓我“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”
這兩年工作越來越忙，娛樂活動變得奢侈。前段時間同事們喊著“團建好想唱K”，但K歌活動還沒成行，疫情就卷土重來，大家直接開啟了居家模式。
要不是那天同事發(fā)來線上K歌房邀請，我真不知道居家唱歌還有這種玩法。
線上K歌房的點歌過程和KTV相似，可以輸入曲名或歌手名搜索，曲庫伴奏資源不比線下店少。我和同事還能按需要調(diào)整伴奏和麥克風音量，提高或降低音調(diào)，或者為人聲選擇“唱將”“劇場”“黑膠唱片”等不同音效，為演唱效果加成。
但線上K歌時，同事之間語音聊天就不太方便了，因為會打擾演唱者。大家都會閉麥，轉(zhuǎn)而通過發(fā)彈幕的形式聊天，或者為演唱者送花打CALL。
我所在的K歌房最多只能同時兩人對唱，大家需要點擊“麥克風”的按鈕，才能擁有演唱機會。碰到大家都會唱的歌，同事們像擊鼓傳花一樣輪流傳遞話筒，每人都能唱上幾句，是挺有意思的一次線上團建體驗。
希望疫情快些過去，和同事們能很快在線下相見，一起再去K歌。
齊笑：創(chuàng)業(yè)的辛酸淚，都在周末的“云酒局”里
周五晚上十點整，我和閨蜜的“云酒局”正式開始。
疫情下，我和閨蜜的工作都不太順心。平時大家將心事悶在心里，到了周五晚上，就想一起喝酒聊天，哪怕只能借助線上的方式。
雖然只能“云喝酒”，但也需要一些儀式感。我給自己準備了一瓶白酒，配上一斤半的小龍蝦和幾塊馬蘇里拉奶酪，而閨蜜則準備了幾罐度數(shù)較低的檸檬氣泡酒和薯片、奶酪棒等零食。萬事俱備，我們就著小酒聊起了工作和人生。
我在艱難的創(chuàng)業(yè)階段，這兩年趕上疫情，其實各方面都挺難的。這段居家時間，我在線上談了不少生意，但如果雙方彼此陌生沒有信任基礎，想靠線上聯(lián)系開拓新業(yè)務，難度真的很大。
一方面新業(yè)務難拓展，另一方面公司該付的各項房租、工資等硬支出一樣不少，這讓我很焦慮。閨蜜邊喝酒邊提到一家企業(yè)“現(xiàn)金流只夠撐三個月”，但在我看來，現(xiàn)在能保持三個月現(xiàn)金流的企業(yè)，真的還挺不錯的。
我有時會在微醺狀態(tài)下，再捋一遍工作，想想下個月工資要怎么發(fā)。公司剛裁掉一名員工，我知道他有家要養(yǎng)，我心里也很不好受，但真的沒辦法了。
人是社交動物，居家辦公容易抑郁，尤其是工作不順的時候，會更加懷疑自己。面對焦慮，和閨蜜的“云酒局”是我居家時期調(diào)節(jié)心情的方式之一。
其實相比同事我還算好的，我一個人住，心情不好可以和閨蜜約個酒。而同事一個中年男子，要照顧好整個家庭，給家里的兩個孩子做飯、輔導功課，生意上很多負面的情緒甚至不敢對家人流露。
那天的“云酒局”，我稍微喝多了一些，將自己憋在心里的很多話一股腦釋放出來。我問閨蜜，為什么到了這把年紀，事業(yè)和生活都沒能達到自己的理想狀態(tài)？為什么這兩年一直在折騰，考慮的事情更多，卻比以前更窮，還不如躺平？到底要怎么看待周圍人的話：女孩子這么折騰干嘛，找個輕松工作，早點嫁人才是正經(jīng)事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昨晚喝多了，給閨蜜發(fā)了很多工作中受委屈的事情，竟然還順手審批了一個同事發(fā)來的合同，過程自己都記不太清了。
但那天晚上，我難得睡了個好覺，第二天又重新積極地投入到工作中。
楊雨：通勤時間折算成了，一節(jié)2.2折的 “云瑜伽”課
自從居家辦公后，我每天能省下近2個小時的通勤時間，我就利用這段時間來練瑜伽。
現(xiàn)在我每天起床第一件事，就是打開視頻軟件，由專業(yè)老師帶著我實時上課。一節(jié)75分鐘的瑜伽課，連帶拉伸和力量訓練等內(nèi)容，練完神清氣爽。
我一直有辦健身房會員卡的習慣，但因為下班時間晚，有時還加班到半夜，經(jīng)常沒空上課，花了錢挺浪費的。而這波疫情以后，線下健身房陸續(xù)關(guān)門停業(yè)，我想健身也無處可去。
后來，健身房擔心太久不營業(yè)會讓客戶大量流失，開始每天在微信群中發(fā)一些免費直播課程的信息，用來維系客戶。
但這樣的直播課，對我來說和在家跟著劉畊宏跳操沒什么區(qū)別。沒有人管我是不是能跟上，或者來指導我的動作是否標準。
所以我報名了健身房瑜伽老師自己開設的在線課程。我之前跟著她練瑜伽已經(jīng)有一年多時間，還加入了她的學員小群。現(xiàn)在，我會定期在群里預定線上瑜伽課，并通過微信直接付款給老師。畢竟疫情當前，她也需要收入。
每次上課大概有6、7名學員，老師會讓大家都打開攝像頭。相對免費直播課，這樣的付費小班體驗更好，很多不正確的動作都能得到老師的及時糾正。
線上課的性價比也很高。我所在的健身房一節(jié)瑜伽課售價198元/人，而現(xiàn)在一周4次的線上課程套餐不過175元，折合一節(jié)課不到44元，相當于過去的2.2折。
晚上省下的通勤時間，則能讓我早點吃上晚飯，并且將整個作息提前。睡前我還有時間再做半小時冥想，讓精神徹底放松。這么來看，居家辦公好像也不錯。
米亞：久坐12小時后，我花5000塊下單了居家辦公“四件套”
我身邊不少居家辦公的朋友，經(jīng)常在朋友圈曬各種自制美食，或是在家運動打卡的記錄，看上去居家辦公讓他們有了更多可支配的休閑時間。
但我的感受完全不同。對我來說，居家辦公模糊了工作的邊界感，24小時待命成了我現(xiàn)在的常態(tài)。
以前到了午休或是晚上入睡時間，群里的老板和同事一般也都“消停”了?？删蛹肄k公后就不一樣了。從清晨到半夜，工作群里信息響個不停。經(jīng)常飯吃到一半，老板一通語音發(fā)過來，我就不得不離席處理工作，等我重回飯桌，飯菜已經(jīng)涼了。就算是睡前，我也能接到各種臨時的工作需求，只能半夜加班完成。
我老公的工作比較按部就班，下班后都是自由時間，所以當他看到我撲在工作上，飯吃不好，覺也睡不好的時候，總是心疼中難掩費解：“至于么，你怎么天天這么多事？”
居家后，所有線下溝通都被平移到了線上，但我覺得溝通效率低了很多，大家不坐在一起，各自接收到的信息之間有斷層，很多事情在推進時感覺“使不上勁”，無形中加大了工作量。
而我每天基本都要對著電腦原地“坐”滿12小時。可能是年紀大了，幾天下來，我就覺得“腰要斷，屁股要腫”。
于是我立刻在網(wǎng)上下了一單，給自己買了可調(diào)節(jié)高度的升降桌、更舒適的辦公椅、屏幕更大的電腦顯示屏，和一個簡易的拉筋斜踏板?，F(xiàn)在，我可以靈活切換站著或坐著辦公，大顯示屏減少了我長時間看屏幕的雙眼疲勞感，而拉筋斜踏板能幫我放松、拉伸久坐后的雙腿。
居家辦公讓人身心俱疲?，F(xiàn)在，我只想能早點回公司上班，見見久違的同事，也把難以推進的工作快速解決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