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面新聞記者 | 馬越
界面新聞編輯 | 牙韓翔
在近期中國行的第一站,蘋果公司CEO蒂姆·庫克(Tim Cook)出現在了上海THE MONSTERS十周年巡展上。
“我應該把它掛在身上?”他笑著把一只戴著眼鏡、手拿最新款iPhone 17的LABUBU放在腰間比劃——這是LABUBU的藝術家龍家升剛送給他的定制款玩偶。
很快,這家科技巨頭CEO在10月13日與泡泡瑪特創(chuàng)始人王寧、龍家升站在布滿LABUBU的展廳里的合照登上了全球社交媒體。在媒體鏡頭前,庫克直言“LABUBU在全世界引起了轟動,影響非常大”。毫無疑問,他的出現再次給泡泡瑪特和LABUBU制造了話題。
過去一年,LABUBU成為一個全球范圍內代表潮流的文化符號,也成為引起瘋狂的商業(yè)密碼。界面新聞獲悉,THE MONSTERS十周年巡展未來還會陸續(xù)到包括北京、中國臺北、中國香港、東京、巴黎、紐約等多個城市巡展。這也展示出泡泡瑪特進一步將LABUBU全球化的野心。
而這個上海THE MONSTERS十周年展覽也頗具藝術氛圍。它不同于過去潮玩展只有手辦和打卡拍照的場景,這個展覽還展出了許多龍家升原版的畫稿,以及彩色噴繪版畫。

界面新聞在展覽現場觀察到,這里似乎能找到不少藝術家舉辦個人展覽的影子。例如日本藝術家奈良美智習慣于展出自己所創(chuàng)作的小女孩手稿。而KAWS和村上隆則喜歡把色彩鮮艷的版畫依次排開或是設置大型塑像——龍家升也為LABUBU制作了一尊,放置在展覽入口。
如同村上隆的太陽花元素被印在LV的手袋上那樣,LABUBU在誕生十年之后,它迎來了第一個奢侈品聯名。
就與庫克見面之前,龍家升還在上海參加了Moynat的晚宴。這個LVMH集團旗下奢侈品牌與LABUBU合作的產品也正式發(fā)售——印著LABUBU的Moynat包袋還出現在了梁朝偉、楊紫瓊等更多明星拍攝的廣告圖中。早在今年9月,Lisa就已經在她的社交媒體發(fā)布了一張手拿印有LABUBU圖案的Moynat品牌手袋的照片。
而LABUBU的身價也瞬間暴漲,由一個99元的搪膠毛絨公仔,變成了售價上萬元的奢侈品包袋。
而界面新聞獲悉,LABUBU與Moynat的合作并非泡泡瑪特主導,更多是龍家升以藝術家的身份達成的聯名。
這些跡象都表明,無論是創(chuàng)作者龍家升還是IP運營方泡泡瑪特,對LABUBU的期待不僅僅停留在盲盒玩具,而是潮流藝術符號。
將LABUBU藝術時尚化,或許是維持這個潮流IP流行周期行之有效的辦法。
從商業(yè)維度上來看,目前LABUBU的成功無可置疑。LABUBU的商業(yè)化路徑是精準的,
從盲盒手辦到限定收藏品,再到與奢侈品牌、藝術展的聯名,它幾乎復制了村上隆和KAWS的流量模板。
但與不同的是,LABUBU目前仍是IP層面的成功,而非藝術語言的成熟。無論是奈良美智筆下的小女孩,還是村上隆的太陽花,它們背后都有明確的社會文化語境——它們代表了日本二戰(zhàn)后文化與精神的變化,是一個對社會心理與藝術哲學的隱喻。
而LABUBU的誕生,來自藝術家龍家升的幻想生物世界THE MONSTERS,更接近角色IP體系。LABUBU的形象是情緒、童年與怪誕的混合體,但尚未形成可延展的藝術哲學體。
LABUBU想要建立起這樣的藝術話語體系,則需要實現藝術價值的積累。
村上隆的太陽花之所以能跨越藝術與商業(yè)邊界,是因為他本人同時掌控了如畫廊、拍賣行等藝術圈層,以及商業(yè)品牌合作和學術層面的話語權。而LABUBU也需要讓不同行業(yè)的決策者看到它背后的創(chuàng)作思想的藝術價值,而并非只有玩具本身的稀缺性與收藏價值。
因此,在最新的十周年展覽上,有相當一部分內容是用來呈現龍家升的創(chuàng)作意圖,以及不同角色背后的性格屬性。
無論是龍家升還是泡泡瑪特都清楚,如果僅僅將LABUBU打造成一個潮玩IP,過氣的風險會長期存在。
在過去幾個月,LABUBU和泡泡瑪特的股價就出現了波動。
泡泡瑪特股價在8月26日創(chuàng)出339.8港元/股的歷史新高后,在過去一個多月出現將近20%的回調。
界面新聞注意到,一些知名投行譬如摩根大通對泡泡瑪特的態(tài)度也反復變化,9月15日的報告將其投資評級調整至“中性”,理由是短期缺乏明確催化劑,以及二手市場價格因產能激增10倍而下滑,風險回報比惡化。
但在一個月后的10月16日,該行將評級重新上調至“增持”,理由是按照預期泡泡瑪特2026年市盈率20倍作交易,估值有吸引力,以及未來催化劑包括2025年三季度業(yè)績、萬圣節(jié)和圣誕節(jié)的強勁銷售等。
這似乎也反映出外界對待LABUBU的情緒也在跟隨新品和二手市場價格大起大落。LABUBU二手溢價泡沫被刺破,直接原因是泡泡瑪特的大規(guī)模補貨。
雖然LABUBU具體的補貨數量難以統計,但王寧在7月曾經表態(tài)稱,今年9月后,LABUBU每個月的銷售可能近1000萬只。而泡泡瑪特供應鏈中心總裁袁俊杰在今年8月的半年報業(yè)績會上表示,當前最為熱門的毛絨產品,現在一個月的產能是去年同期的10倍以上,產能約3000萬只左右。
產能和出貨量的暴漲,給二手市場帶來的沖擊顯而易見。
一個潮玩界的趨勢是,二手價格除了關乎產品的熱門程度,也和官方的放貨量和節(jié)奏密切相關。通常新品首發(fā)時因為貨量不大,二手平臺轉手時價格會炒高,而隨著官方放貨量的提升,溢價也隨之下滑。
當前溢價難以長期維持原價數倍的一個原因,是當玩家群體和渠道迅速擴大時,黃牛群體用原有方式“操控價盤”的難度也加大了。當官方放貨變得頻繁,黃牛頂著資金和庫存壓力的大規(guī)模搶購的操作也會變得謹慎。
LABUBU玩家的心態(tài)也變得微妙了起來。“感覺從黃牛那兒高價買LABUBU是被割了韭菜?!鄙虻缑嫘侣務f,她還有跟風搶購想要溢價轉手的十幾只LABUBU“前方高能”,“全砸在手里了”。
但若LABUBU豐富了藝術性,泡泡瑪特則需要思考下一個十年對LABUBU的策略。
如果其核心IP LABUBU進一步在藝術市場獲得認可,這無疑讓泡泡瑪特將獲得極高的行業(yè)話語權,其市值邏輯將不再取決于單一銷量,而是IP的長期文化影響力。但一旦LABUBU的形象被藝術化,就會與泡泡瑪特面向大眾的消費邏輯會出現沖突——藝術品需要稀缺性和獨特性,而盲盒靠的是高頻迭代、批量生產與大眾參與感。
而從運營程度來說,若龍家升要想村上隆那樣,維持LABUBU的藝術純度,或許需要拒絕某些商業(yè)聯名或大規(guī)模量產,那么泡泡瑪特將不得不犧牲部分營收空間,以維持品牌的長期文化形象。
換句話說,LABUBU一旦成為“藝術”,其核心價值會回流到藝術家本人的體系中,泡泡瑪特的影響力可能相對下降——因為藝術話語權最終屬于創(chuàng)作者,而非運營商。
例如這次的THE MONSTERS十周年展覽是由泡泡瑪特與How2work聯合策劃。How2work是香港的藝術玩具經紀與制作公司,負責THE MONSTERS藝術玩具的制作、發(fā)行與展覽事務。泡泡瑪特自2018年起,與How2Work與龍家升建立合作,將THE MONSTERS引入其潮玩體系。
以目前的合作方式來看,泡泡瑪特、龍家升以及How2Work有差異化的分工,比如泡泡瑪特更擅長制造量產的手辦、衍生品、快消品聯名以及舉辦潮玩展;但NFT、海外藝術品拍賣及個人藝術展等領域,則仍由龍家升與How2Work主導。
因此,從商業(yè)層面上看,LABUBU的現象級成功,其實正是這三方平衡的產物——藝術家保持作品的藝術個性和精神內核,How2Work負責維持部分藝術收藏價值;泡泡瑪特則把它推向主流市場,制造出全民潮玩。
不過,隨著未來泡泡瑪特商業(yè)領域的擴大,它依然有可能為LABUBU擴充更多具有收藏屬性的產品線。比如泡泡瑪特旗下的MOLLY就有更具收藏屬性的MEGA條線,售價在數千至上萬元不等。而泡泡瑪特此前的LABUBU也有限量MEGA產品發(fā)售,未來更豐富的產品形態(tài)、多元的運營內容還有待開發(fā)。
規(guī)?;c藝術稀缺性之間如何平衡,并且保持長期穩(wěn)定,是現在泡泡瑪特和龍家升都面臨的難題。
“如果一個潮流元素到處都是,那也會變得不酷了?!币晃粫r尚行業(yè)從業(yè)者對界面新聞說。
王寧自己似乎也已經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。
他曾經談到自己對奢侈品牌LV制造“充足的稀缺”感興趣,也對于商業(yè)和藝術產生過這樣的思考,“我喜歡藝術和商業(yè),但這兩件事情是很矛盾的,因為商業(yè)追求普遍,而藝術是追求獨特的,我們一直想要找一個平衡點?!?/p>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