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投資界PEdaily 岳笑笑
唏噓一幕。
近日，創(chuàng)投圈昔日明星AI醫(yī)療獨角獸Forward Health（簡稱Forward）突然宣布停止運營，關閉所有診所并取消所有預約。公司在官網發(fā)布聲明，表示其移動應用程序也將立即停止服務。
成立于2016年，F(xiàn)orward所處的正是被英偉達視為“下一個黃金賽道”——AI醫(yī)療。曾經，這家創(chuàng)業(yè)公司雄心勃勃，建立起一個AI醫(yī)療系統(tǒng)，期望取代傳統(tǒng)的醫(yī)生辦公室和診斷流程。巔峰時期，F(xiàn)orward收獲軟銀等一眾風投機構的支持，估值達10億美元，但如今煙消云散。
“未來三年，高估值、高虧損項目將進入長冬期。”正巧此時，昔日估值500億的柔宇科技傳來了破產的消息。2024年進入尾聲，融不到下一輪的陰霾籠罩在大多數獨角獸頭頂。
融到E輪，軟銀押注，還是破產了
從故事的開頭講起。
Forward的創(chuàng)始人——Adrian Aoun，曾在2008年成立自然語言處理公司Wavii，使用AI技術總結并推送用戶關注的Web內容，廣受好評。2013年，這個初代AI模型被谷歌以3000萬美元的價格拿下，Adrian Aoun隨之加入谷歌，幫助其創(chuàng)建AI部門，被視為谷歌AI創(chuàng)始人之一。
成立Forward則是源自一次偶然。彼時，Aoun為了照顧他患有心臟病的兄弟，一次次頻繁地往返醫(yī)院，預約門診、處理賬單、檢查藥物。在這個過程中，他第一次感受到傳統(tǒng)的醫(yī)療保健系統(tǒng)是如此效率低下。
“為什么每個醫(yī)療軟件都像是精心設計的懲罰？為什么每個設備都像是1970 年代的？”自此，Aoun開始思考理想的醫(yī)療保健系統(tǒng)應該是什么樣子，并決心為提高醫(yī)療效率和便利性做件大事。
2016年，他離開谷歌，找來硅谷最聰明的一群人——包括谷歌研究員 Erik Frey、Uber 工程師 Ilya Abyzov 和 Robert Sebastian 等，一同創(chuàng)立Forward，并擔任公司首席執(zhí)行官。
起初，F(xiàn)orward的業(yè)務模式很簡單：用戶支付每月149美元的訂閱費用，使用Forward嵌入人工智能等技術的醫(yī)療系統(tǒng)，如人體掃描儀、智能傳感器和疾病診斷算法等，從而獲得醫(yī)療咨詢診斷等服務。成立后，F(xiàn)orward總共在19個地點建立了技術支持的初級保健診所，擁有 100 多名初級保健臨床醫(yī)生。
精英創(chuàng)始人加上AI醫(yī)療這一極富想象力的賽道，F(xiàn)orward一路融資頗為順利。成立之初，公司便拿到由Google 董事長 Eric Schmidt、Benioff、Oscar 創(chuàng)始人 Joshua Kushner 和 Uber 聯(lián)合創(chuàng)始人 Garrett Camp 在內的眾多投資者籌集的 3000 萬美元。到2019年，公司估值已經到達 4.53 億美元。
2021年的D輪融資則將Forward送上巔峰——一支由Founders Fund、Khosla Ventures 、軟銀Vision Fund 2等知名投資機構，以及Salesforce 創(chuàng)始人、董事長兼首席執(zhí)行官馬克·貝尼奧夫和音樂家 The Weeknd等個人投資者組成的股東團隊，為Forward帶來2.25億美元，將公司估值一舉推至10億美元。
“隨著傳統(tǒng)醫(yī)療保健系統(tǒng)承受壓力，人們不愿訪問擁擠的設施，現(xiàn)在是從頭開始重新考慮醫(yī)療保健的需求的最佳時機。”對于這筆投資，彼時的軟銀表示期待。
直到去年，F(xiàn)orward還再次宣布，成功籌集了由軟銀、Khosla Ventures、Founders Fund等股東提供的1億美元的E輪融資，用于推廣剛剛推出的產品CarePod。此時，公司前后融資已共計超過6.57億美元，所有人都對未來充滿信心。
“就像 Apple 引領移動計算革命一樣，我們希望引領一場醫(yī)療保健計算革命。”Adrian Aoun說。
然而短短一年過去，再次打開Forward官網，跳出的卻是一張停止運營通知——
根據公告，公司將關閉診所，取消患者的預約就診，并關閉其移動應用程序，但用戶可以在12月13日前通過電子郵件聯(lián)系醫(yī)護人員。與此同時，F(xiàn)orward近200名員工都將面臨失業(yè)，那個顛覆行業(yè)的計劃，幾乎淪為一場空。
為何隕落？
Forward的倒塌看似突然，實則早有預兆。
早在宣布E輪融資時，F(xiàn)orward便表示公司面臨著“極其艱難的市場條件”，已在2022年裁員5%。據了解，除了Forward 診所需要在紐約和舊金山等城市租用昂貴的房地產，支撐AI技術的成本則更加高昂。為此，公司一直在削減診所成本，不僅開始拒絕支付任何無法在內部進行的實驗室測試的費用，甚至在去年停止向 23andMe 支付基因檢測費用，這是公司過去引以為傲的服務之一。
同時， Forward 在過去一年中沒有開設任何新診所，并接連關閉兩家診所。幾位前員工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，F(xiàn)orward 領導層告訴他們，他們仍將至少部分關閉診所，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 Forward 可以專注于公司即將推出的核心產品——獨立醫(yī)療站CarePod。
簡單來說，這是一款自助醫(yī)療服務終端，外形看起來只是像一個方形盒子，但內置了Foreard專門定制的大語言模型及多種技術。當用戶進入其中，就可以根據提示進行心臟、血液、皮膚、血壓、情緒等方面的檢查，并在其專屬APP中查詢診斷結果，獲得醫(yī)生開出的處方。
這樣的背景下，使CarePod更像是公司的一次賭注。2023年第一款CarePod推出后，F(xiàn)orward不遺余力地進行宣傳。他們將CarePods 部署在多個城市的商場、健身房和辦公室中，告訴人們：你不再需要走進醫(yī)院，只需要每月花費99美元，就可以走進樓下的CarePod，接受最快最好、毫無痛苦的初級臨床檢查。
然而，押注了全部E輪融資的CarePods非但沒能大面積推廣，反而成為壓倒公司的一根稻草。一方面，F(xiàn)orward過于將醫(yī)療技術化而忽略護理關懷，引來不少業(yè)內人士質疑。同時，盡管每個CarePods的成本超過百萬美元，但仍常常發(fā)生自助抽血失敗，或將患者被困在治療艙中等技術問題，并不像 Forward 希望的那樣引起患者的興趣。
就這樣，燒光E輪融資的CarePods堪稱公司倒塌的縮影。
盡管Forward并未公開倒閉的原因，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——“如果該公司一年前籌集了 1 億美元，而十二個月后卻關閉了，那么要么它已經預見到了危險并正在返還資本，要么它因為無法吸引后續(xù)資本而耗盡了資金?！币晃粯I(yè)內人士表示。倒閉消息傳出后，F(xiàn)orward的前員工也表示，F(xiàn)orward 正在燒光現(xiàn)金，并通過裁員和取消診所服務來削減成本。
更殘酷的是，成立八年以來，F(xiàn)orward產生的收入不到 1 億美元，造血能力嚴重不足，早已難以吸引足夠的用戶來支付高昂的運營成本，也無法再得到投資方信任。據了解，公司后期融資頗為艱難，許多投資人傾向于進行后期投資，而另一些多面手投資方則已經考慮退出醫(yī)療保健交易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根據其前員工所說，F(xiàn)orward曾獲得另一家公司的并購邀請，但Aoun最終選擇了回避。最終，這家大膽的AI醫(yī)療創(chuàng)業(yè)公司走向倒塌。
Forward的隕落為AI醫(yī)療領域敲響一記警鐘。此前，國內AI醫(yī)療領域幾家明星公司接連出現(xiàn)資金問題，甚至引發(fā)創(chuàng)始人被限制高消費。如此一幕幕讓行業(yè)意識到，在AI醫(yī)療這個“下一個黃金賽道”上，造血能力、現(xiàn)金流等樸素商業(yè)問題，比估值高低更值得沉思。
融不到下一輪，今年，全球獨角獸告急
2024年即將過去，越來越多的獨角獸正在走上財務失衡，融資受阻，最終破產的道路。
上個月，德國明星eVTOL公司Lilium正式申請破產，公司曾被視為低空領域界的“特斯拉”，乘著低空東風一路融資，身后集結騰訊、LGT、Atomico等明星機構，估值達33億美元并成功上市。
但公司長久以來技術未經驗證、無法造血、持久虧損等情況消磨了投資方的信任，在今年融資失敗后走向崩塌。
無獨有偶，最近美國明星造車公司Fisker被法院批準破產。公司巔峰期市值高達80億美元，但泡沫散去后，F(xiàn)isker交付困難、虧損嚴重的情況逐漸暴露，最終失去投資人信任，退市破產。在它之前，因融資失敗而倒閉的故事已經發(fā)生在威馬汽車、Embark、洛茲敦汽車等一眾國內外造車公司身上。
再看國內，鮮花電商頭部品牌花加成立9年，曾一路融資成為明星獨角獸，卻在資金鏈斷鏈后再無融資，在一系列自救中無奈倒下；曾經的折疊屏鼻祖柔宇科技，估值一度高達500億元，然而公司產品難落地、IPO失敗、融資無門，早已陷入資金困境，日前經法院公告，已因無法償還債務宣告破產。
如此種種，不勝枚舉。據研究機構PitchBook報告，自2021年以來，有400多家獨角獸公司，沒有籌集到新一輪資金。Crunchbase也顯示，2023年全球獨角獸公司的融資大幅下降，僅為 2021年市場高峰時的25%左右。
這些獨角獸往往有著共同的經歷：市場火熱時，它們備受資本追捧，在一輪輪極為迅速的融資中，將估值推上頂峰，卻忘了高估值并不等于高價值。
直到市場下行、泡沫破裂，投資人開始集體反思投資邏輯、謹慎審視項目時，諸多問題才逐漸顯露：技術應用不明、難以產生現(xiàn)金流、又不得不大量燒錢……同時，對于一些高估值低價值的企業(yè)來說，IPO回報不理想，又無力繼續(xù)融資，創(chuàng)始人也不甘心被并購，便不得不走向破產的結局。
“過早成為獨角獸，可能是一種詛咒?！边@句由獨角獸概念發(fā)明人Aileen Lee提出的預言，正在變成現(xiàn)實。
在她看來，目前93%獨角獸僅為“紙面財富“，即一級市場給足估值，二級市場卻無法變現(xiàn)。她預測，2023年美國市場上的532家獨角獸公司中有34%將消失，而2024年正是“獨角獸滅絕季”。
警鐘長鳴。